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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麥芽餅,好吃不黏牙的麥芽餅唷……」
  我以為我忘記了,我以為我不會再想起,我以為時間能把想念上鎖,我以為……
  但是當窗外賣麥芽糖夾心餅的老伯伯推著車子經過的時候,想念,原來還是有一點。
  今年的盛夏,我又回到位於台南楠西的小村裡,村里間偶爾傳來鄰居的寒暄蓋不過整個村莊的靜謐;但是就在老伯伯的叫喊聲響起時,想念的情緒好吵……

  「麥芽餅,好吃不黏牙的麥芽餅唷!」
  「媽媽、媽媽!我想吃麥芽餅───」十年前的夏天,我拉著媽媽的裙腳不斷的眨著大眼睛說著。後來,媽媽給了我兩個十元硬幣,然後笑著要我學會自己去買東西。
  我追著老伯伯的推車,對當時的我來說,伯伯推車的速度好快,我跑的滿身大汗,終於跑到了伯伯的車子旁。
  「小妹妹,你要什麼呢?」伯伯笑瞇瞇的眼角,溫和的口氣,十年後的我還記得阿……
  「我……我……」每一次都是這樣子的,我不敢自己買東西,是的,我有這方面某種程度上的心理障礙……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疾病?但當時的我,有一種很強烈的渴望想要吃麥芽餅……很想。
  「大伯,兩份麥芽餅!」此時,身旁響起一串乾淨的聲音,充滿朝氣和活力。伯伯拿了兩份麥芽餅給我身旁的男孩,我看見男孩燦爛的笑容,那也是十年後的我忘不了的。
  男孩大方的遞給我一份麥芽餅,「喏!給你!」
  「謝……謝。」我從他手上接過麥芽餅,用兩片大大的餅乾夾著薄薄一層麥芽的麥芽餅……融化在嘴巴裡面的味道,甜甜的。
  爾後,我們交換過名字,一起追過蝴蝶,一起在小溪裡抓蝦子,一起爬樹跌的遍體鱗傷;累了,便會在伯伯時常出現的路口買麥芽餅一起狂啃。
  暑假的尾聲,我已經學會開口向老伯伯說:「我要兩份麥芽餅!」然後他總會在一旁替我鼓掌,然後鼓勵似的揉揉我的頭。
  我們不曾給過地址和電話,因為那是一串連我們自己都記不起來的國字和數字。我們也並不煩惱這件事情,因為我們相信,每一年的暑假都還會在這個安靜的小村莊裡見面。

  那年過後,由於外婆過世了,媽媽便不再帶著我回楠西了;後來也因為種種原因,爸媽把我送到英國留學。
  當時的我,告別了充滿蜜糖的暑假,告別了他……
  小學、中學、大學,遇過的男孩子是那樣多,為什麼……不曾有過心動?他住在哪裡?現在好嗎?我擁有的只有標記著「他」的三個字──他的名字。
  只有三個字,憑什麼讓我魂牽了十年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日子漸漸過去,我漸漸明白朋友們口中的「喜歡」是什麼,而那種感覺卻只有在一個人身上有過……一個,彷彿再也見不到的人。
  我想回楠西,想見你。
  「媽,我好久沒回台灣了……我想回楠西……」每當我這麼問,媽媽總會用疑惑的語氣問我為什麼想要回去?我總是語塞,我總不能說我想見你啊……
  沒了理由的我,知道幾年之內都不可能再回去了。

  兩個月的相處,為什麼這麼根深蒂固? 我以為我可以忘記,我提醒自己要去忘記,去接受一段異國生活的感情也好,而不是活在童話裡的想念。
  我跟你,有一整個天空的距離,為什麼,我的思緒還是緊緊牽繫著你?

  十年了,沒有再回到這個地方過。直到現在,大學畢業了,媽媽不再過問我的去處,有了我的自由,我回台灣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訂火車票下台南,轉興南客運往楠西而去。
  「麥芽餅,好吃不黏牙的麥芽餅唷……」
  當我再次聽到伯伯的叫聲,恍若隔世,我想起──已經十年了。
  聲音走遠,我才從回憶的漩渦中逃脫。原來阿,其實根本忘不了。
  我追出去,手上抓著兩枚銅板。
  伯伯推車的速度,已經不再是那麼快了,但是由於我剛才的恍神,伯伯已經停在好遠的那個街角;我奔跑著,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著急。
  「伯伯!」我叫了伯伯一聲 ,伯伯看了我一眼,點點頭,微笑的眼角還是很和藹。
  「小妹妹,你要什麼呢?」
  「我……」我突然說不出話來,可能是因為剛才一路狂奔造成自己喘吁吁的,「我……」但我發現,原來是我哽咽了。
  伯伯拍拍我的頭,遞給我ㄧ份麥芽餅,我笑著接過,突然發現臉龐熱熱的,流經嘴角的液體鹹鹹的。我好想……好想念那個曾經讓我突破障礙的他。
  「大伯,等等!」突然,我愣住了,這個聲音……但我沒有回頭。「兩份麥芽餅,謝謝!」
  我破涕為笑,因為我感覺到有一雙大手揉了揉我的頭髮。 
 
  「拜託,那個時候我每年夏天都回去找老伯伯探聽你的消息耶!」他帶著老花眼鏡坐在搖椅上看著報紙,一邊咕噥著。
  「沒辦法,我在英國啊,媽媽說什麼也不給我回去嘛!」我一邊織著毛線一邊撒嬌似的說。
能喜歡你兩個月,我就能喜歡你一年、兩年,直到十年、二十年……這是當年,你在街角笑著對我說的話。
  又是好幾個十年了。街角的你,路口的麥芽餅,我試過用十年去忘記。
  但最後,謝謝你讓我發現,其實一整個天空的距離,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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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2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2)

發表留言
  • anny791215
  • YA~~~我是第一個留言的耶~~~
    寫的真好啊!!(鼓掌)
    其實還蠻感動的......
    會勾起回憶~~~


  • AT
  • 來灌灌水好了~~

    這篇故事不錯ㄚ

    個人最喜歡感人且快樂結局的故事了

    哇哈哈

    不然每次到最後我都會有一股心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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